您好,欢迎浏览国际汉语教育网!

学员登录

 |  创建桌面  |  联系方式 
 
热线电话:010-82378188
语言文化
往事钩沉

当前位置: 网站首页 > 语言文化 > 往事钩沉

王宁老师|纪念我的老师陆宗达先生

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 2021-09-10 16:12:06   浏览:63次   [大] [中] [小]

                                                                          纪念我的老师陆宗达先生

                                                                                     文|王宁


1993年元月13日,是我的老师陆宗达先生逝世5周年的纪念日;一个月后的2月13日,又是他88岁的诞辰。陆先生逝世一周年的时候,由张寿康先生出面,邀请了陆先生生前最亲密的朋友、学生和亲属,在中山堂一个小会议室开了追思会。那次的会由关世雄先生主持,到会的虽不到20人,但大家倾吐了怀念陆先生的真心话,表达了对已故老师的一份诚挚的心意。现在,事隔4年,张寿康先生也已不在人世,恐怕连那样的小型追思会也无法开成,这或许是一种遗憾。但我想,正因为如此,追思和纪念便显得更为真诚而有意义。

                                                                                   陆宗达先生

陆先生与中国训诂学的关系是非同一般的。50年代和60年代正处于训诂学的断裂时期,关于训诂学的教学与研究几成空白,只有陆宗达先生以他的《谈谈训诂学》和《训诂浅谈》向现代读者介绍了这门学科,并且培养出了一批以学习传统文字训诂学为重点的研究生。70年代末与80年代初,中国传统文化的黄金季节到来的时候,又是陆先生的《说文解字通论》和《训诂简论》最早宣告了训诂学在当代的复生。正因为如此,在陆先生逝世五周年的时候,我接受了几位师兄弟的建议,把1980--1988年间陆先生和我所写的训诂与训诂学的论著加以选择,结集成《训诂与训诂学》出版,来纪念我们的老师。


1961-1964年我作陆宗达先生的研究生,然后回青海工作。15年后,从1979年到陆先生逝世这一段时间,先是在北师大进修,以后帮陆先生写书,再以后调入北师大作陆先生的助手。这样,前后大约12年在陆先生亲自指导下学习和工作。我从陆先生那里接受了丰富的中国古代文献语言文字材料,并在他的启发下对传统文字训诂学的理论和方法进行了思考。


陆先生是一位重视继承、严守师说的学者,他对自己的老师章太炎、黄季刚两位先生的每一部书都读得很熟、讲得很透彻。他是顺着章黄的思路去研究清代乾嘉的“小学”的。章黄是乾嘉“小学”向现代语言文字学过度的承上启下人物,他们的起点要高于乾嘉的小学家,这就使陆先生的学术思想更接近现代。陆先生在60年代就告诫我们,要“先接受师承,再广泛吸收;先弄懂前人,再加以评判”。有两件事给我非常深刻的印象:有一次,一位崇拜黄季刚先生的老师在会上发言批评王力先生的音韵学,之后,他征求陆先生的意见,以为陆先生会支持他。但陆先生却说:“你的发言里有好几个地方把王力先生的古韵学观点讲错了,你还没理解王力先生,怎么可以去批评别人!”还有一次,一位年轻人发言批判汉代的声训,态度十分激昂。散会后陆先生问我:“他讲刘熙《释名》那一段,你听懂了吗?”我说:“大部分没听懂。”陆先生说:“一个人讲的东西连同行都听不懂,多半是他自己还没懂,自己真懂了就一定能把别人讲懂。《释名》都没看懂的人就批判汉代的声训,不太‘玄’点了吗?”在陆先生影响下,我们不论读古代的注疏还是读前人的论著,都非常重视这个“懂”字,而且习惯于把能不能给别人讲懂作为自己是否真懂的检验。拿《说文解字》来说,自钟鼎之学与甲骨之学兴起后,就有人否定它了,有一段时间,批判《说文》几乎成为一件时髦的事。但陆先生总是说,《说文》不能一个字一个字来评判是非,要看整体,它的构形和意义都是成系统的,要先弄清楚许慎为什么这样说,再考虑他说得对不对、有没有合理的地方。因此,我们从一接触《说文》起,就先把大徐本校一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作《说文》形义系联。系联作完后,很多看法的确起了变化。再拿章太炎先生的《文始》来说,50年代就有人全盘否定了它,但我们始终怀疑,轻易否定一本书的人,是否真读过这本书并把它看懂了。因此,我们硬是在陆先生指导下读了几遍,直到大致懂了,才开始评判其中的是非,并且给学生讲。从具体的材料看,《文始》中的有些同源系联确为太炎先生即兴而发,似乎还处在感觉的阶段,是很难说服人的。但从总体看,却正是这部书奠定了我们对传统字源学的基本认识,读《文始》,成为我们学习《说文》学的一个新的起点。我们从自己切身的体会中认识到,对中国的传统语言学,先要认真读懂,才有可能继承;也只有在读懂基础上的批判,才可能分寸适当而不是轻率地全盘否定。或许正是这种认识,使我们始终没有动摇对训诂学的信念。当认为训诂学是“封建学术”这一说法十分盛行的时候,我们没有受到影响;当许多人讲“训诂学不是学”“先秦文献语言已没有研究必要”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放弃对训诂学的研究。这正是因为我们在陆先生指导下对这门学科有比较深入理解的缘故。


                                                                      陆宗达先生在家中讲课

陆先生对学术地位之类的事一向比较恬淡,他自己从不争当“泰斗”,不以自己的名字能否进入某些“录”或“书”为意,但他却有强烈的学术自尊与自信,一丝不苟地教自己的书,发表自己真正弄懂了的学术见解,并以冷静的态度、不带成见地维护自己的师说。只要回想一下,就可以知道训诂学在过去半个世纪以至当代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如果没有陆先生这样的自尊与自信,恐怕即使在七八十年代这个传统文化的黄金季节,它也会再次被扼杀的。


不论在五六十年代还是在七八十年代,陆先生教自己的学生都严格遵照传统的“为实”学风:先大量阅读第一手材料,通读《说文》段注并对大徐本全书作系联,并选几部先秦的经书、子书连注疏一起通读。他很重视一字一词的考据,并且重视在考据时纵横联系。在给学生讲书的时候,往往讲一个字要联系十几个字,涉及十几部文献和注疏,再加上他论证十分严谨,一环套着一环,所以刚刚入学的研究生往往感到“吃不消”,大约要到半年后才能适应。陆先生多次对我说:“弄通一个字、一个词、一个义绝不能是孤立的,不要简单化,不要怕‘烦琐’。”到了80年代,他经过认真的反思,对自已的教学方法有所改变。他认识到,大量的语料是必须的,而充分的说理也不可缺少,不但要讲是什么,还得讲为什么。他接受了自己学生的意见,认为要想真正救活训诂学,必须从原始的材料中提炼出基础理论和可供操作的方法。《训诂方法论》出版后,他又接受了我们的另一个意见:介绍训诂学要注重用一般人能懂的语料来阐明理论方法。因而,用常用词而不是生僻词作实例,尽量把原理讲透、方法说清,便成为这一阶段我们写训话学文章的努力目标。

                                                                            陆宗达先生大学照

曾经有好几次,语言学学界的朋友们友好地问我:“陆宗达先生在传统语言学里最精通的是什么?”我按照自己的体会回答他们说:“中国传统的‘小学’是以研究意义为中心的。形和音(文字、音韵)都只是工具,意义是研究的出发点,又是研究的落脚点。陆先生精通的是意义之学,他是一个研究意义方面的专家。”我现在仍然这样看。几十年来,我们从陆先生那里得益最多的是他讲解汉语词汇意义的熟练和透彻。由于对古代文献语言和注疏材料掌握得十分丰富而纯熟,加之他接受了章黄不孤立研究一字、一词、一义的朴素系统思想,因此,他胸中似装着一个先秦古汉语词义的网络,并且对词义关系的沟通、词义的比较、词义的类聚与分析、词义的探求与解释,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这套方法里含有许多规律。正是因为他对古代汉语词义的整体把握得比较准确和熟练,所以,在利用音韵学成果探求词义时,他既能遵循音韵学的音理,又敢于打破带有一定假说性质总结出的声系、韵部及其拟音。在利用汉字字形探求词义时,他既信《说文》,又能从《说文》全书的构形系统整体出发来纠正《说文》。遗憾的是中国的汉语语言学体系过去受西欧与苏联的影响太深,对意义这一部分特别是其中的规律重视太少,因而,有些人对陆先生的研究理解是很不够的。其实,语言的意义实际上控制着语音形式和书写形式,其中蕴积着几千年民族文化的内涵,本身又有许多饶有趣味的发展规律,实在太值得深入研究了。我想,这也正是陆先生的学术对他的学生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并能形成一股不绝的凝聚力的原因吧!


这里,我还想说一说陆先生的为人。我和我的师兄弟都很崇敬自己的老师。他从不具有自己是“万能语言学家”的那种感觉,即使在自己专门研究的领域里,他也绝不认为自己什么都懂。不论是作文还是发言,他从不菲薄别人的学术而伤害同行与晚辈。对于自己涉猎甚少的领域,他绝不妄加评论,而总是采取信任和尊重的态度。比如,他总是说自己不懂甲骨钟鼎,却竭力主张自己的学生去学习甲骨钟鼎;他常说自己对西欧语言学知之甚少、却非常尊重从事外国语言理论研究的专家;他一直坚持用黄季刚先生的音韵分部,教给学生熟悉二十八部与十九纽,但他时常探讨各派音韵学家的分部与归部,不反对自己的学生采用其他人的学术成果……写书作文时,除非万不得已,他从不用古奥的生僻词和难懂的引文去有意表现自己的渊博。对读者的意见,即使是外行人的意见,只要不是无理取闹与胡搅蛮缠,他都耐心听取与解答。他还十分体谅各个领域研究者的甘苦,特别感到青年人发展自己的不易,每当他有一点学术评议权时,总是在不违背学术原则的前提下,尽量去发掘、介绍别人的长处。有好几次,陆先生的老学生们背着人劝他:“您太随和了,也许会有人因此反而说您没学问。”他总是笑一笑说:“由他们说去吧,咱们只能说真话,无需用摆架子去抬高自己的威信。”这种朴实平易的作风,给他的学生作了极好的榜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经常跟从陆先生的人都知道,他的浅显是以渊博作后盾的,而平易反映的正是他真正的透彻。


本文由王宁先生发表于《语文建设》1993年10期,原题为《纪念我的老师陆宗达先生》。后作为《训诂与训诂学》代序。


<<< 返回列表
相关链接
  • 上一篇文章:李行健:汉语言规范“最熟悉的陌生人”
  • 下一篇文章:最后一页
  •  

    语言文化

    语言研究

    教学研究

    二语习得

    往事钩沉

    语言战略

    中国文化

    硕士博士

    韩国硕士/博士

    韩国访问学者

    泰国硕士/博士

    服务导航

    在线咨询

    学员登录

    在线支付

    资料下载

    网络课程

    QQ 客服

    网站首页  |  网站首页  |  最新动态  |  硕士博士  |  中文教师  |  岗位信息  |  中文学习  |  语言文化  |  关于我们  |  English


    Copyright © 2003-2021 国际汉语教育网

    联系电话:010-82378188 010-82378826 邮箱:chinalanguage@foxmail.com

    京ICP备10018251号-1 京公海网安备110108001936号